【环球时报驻印尼特派记者庄雪雅/环球时报记者杨沙沙】在中国人的记忆中,60年前的万隆会议是一场充满传奇色彩的国际盛会。会前,台湾情报机构针对中国代表团的暗杀行动令世人震惊;会上,亲西方国家代表激烈攻击中国,致使会议有夭折危险,周恩来总理用著名的“求同存异”演说平息了争论。会议最终产生的“十项原则”也是以前一年中国和印度、缅甸联合倡导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为基础的。而对于当年会议的主要倡导者、举办国印尼来说,万隆会议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印尼开国总统苏加诺有一段著名论述:“当中国龙、印度神牛、埃及斯芬克斯(即狮身人面像)、缅甸孔雀、泰国白象、越南九头蛇、菲律宾虎和印尼牛一起共舞时,殖民主义将被彻底粉碎。”万隆会议无疑是苏加诺理想的一个写照。如今一甲子过去了,印尼举办的纪念活动即将拉开帷幕。“亚非会议是印尼外交的宝贵资产”,印尼学者埃里克称,“本次规模盛大的纪念活动会提醒所有人,印尼是一个有远见、有眼界的国家。”
图为60年前的万隆亚非会议会场内景
走进万隆会议召开地
在西爪哇省首府万隆市中心的亚非大道上,一座乳白色三层建筑在车水马龙中显得格外美丽静穆。60年前,第一届亚非会议就在这里举行,这座名叫“独立大厦”的小楼也因这场万隆会议而名扬四海。
这座已有120年历史的小楼由荷兰人建成,原名“协和馆”,起初是欧洲殖民者的俱乐部,1955年亚非会议开幕前夕,印尼总统苏加诺正式将其更名为独立大厦。1980年,即万隆会议25周年前夕,大厦被开辟成博物馆,内设展览厅、会议大厅和办公室3部分,如今已成为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场所。
为迎接4月下旬的亚非会议60周年盛大庆典,印尼政府拨款对独立大厦及周边交通主干道进行全面翻修。距离纪念活动还有不到一周时,博物馆“闭门谢客”——《环球时报》记者差点吃了闭门羹。不过,得知记者来自中国,保安热情地叫来博物馆新闻官缇亚,带着记者“走后门”开始会议旧址之旅。
走进展览厅,迎面可见按当年会议实景陈设的主席台,发起国印尼、印度、巴基斯坦、缅甸和锡兰(斯里兰卡)的领导人蜡像神情肃穆,蜡像后是29个参会国的国旗——苏丹国旗由一块写着国名的白布代替。当时苏丹尚未独立,据说是印度总理尼赫鲁掏出自己的手帕,然后在上面写下“Sudan”。
展厅中最引人瞩目的当是集中悬挂的“万隆会议十项原则”玻璃匾,29块匾额以与会29国文字刻写而成。展厅另一侧陈列着亚非会议的相关文物和图文资料。文物对面,展板的历史资料详尽介绍了亚非会议的由来、筹备和召开情况,其中两幅巨照格外醒目。
一张是周恩来总理接受华人少年梁思谋献花的照片。另一张是“克什米尔公主号”飞机的残骸图片。当年,国际反动势力和台湾当局阴谋暗害中国代表团,搭载工作人员和中外记者的飞机从香港飞往雅加达途中爆炸失事,11人遇难。“它是一道伤疤,即便60年后还隐隐作痛”,缇亚的语调低沉而坚定,“但它也是一种力量,不断提醒我们万隆精神来之不易以及和平共处的重要性。”
结束对博物馆的参观后,《环球时报》记者围着独立大厦四周散步,发现大厦沿街的一百多根旗杆上已经旗帜招展,准备迎候各国代表。向东望去,一街之隔的霍曼酒店也已装修完毕。博物馆馆长托马斯告诉《环球时报》记者,60年前,亚非领袖就是从那里出发,完成了到会场的“历史散步”。
亚非会议因何名垂青史
“团结起来的亚非发展中国家第一次向国际社会发出了自己响亮的声音”,印尼总统大学副校长、国际关系学教授班尤这样向《环球时报》记者表达万隆会议的价值。他说,1955年的亚非会议之所以名垂青史,是因为它有力地证明,亚非发展中国家只要团结起来,也可以冲破历来由大国、西方国家主宰国际事务的局面。
万隆会议冲破重重阻碍获得成功非常不易。1954年底,缅甸、印尼等5国发起召开亚非会议的倡议,中国受到邀请。美国和台湾国民党集团极为不满,美国舆论散布悲观论调,称会议不可能成功,会议发起国也受到美国方面的压力。由于这些波折以及针对中国代表团的暗杀事件,中国与会人员格外受关注。会议第一天,一些国家的代表就对社会主义国家进行攻击。“中国代表团是来求同而不是来立异的”,中国总理周恩来用演讲将会议气氛拉回到反帝反殖的主题。会议最后阶段,缅甸和印度提出把和平共处原则写入会议宣言,遭到一些国家反对,认为是共产党使用的名词。中国代表团以“异乎寻常的合作态度”综合各方意见,提出建议。在此基础上,会议达成决议和宣言,著名的“万隆精神”也成为国际关系史上的一段佳话。
印尼是当年力主邀请中国与会的国家之一。班尤对《环球时报》记者说,印尼建国后奉行“自由”“活跃”的外交原则。在当时的语境下,“自由”代表不在东西方两大阵营中选边站队,“活跃”意味着愿与所有国家和平相处、友好合作。可以说,没有印尼便没有亚非会议。另一方面,当年印尼还是独立不到10年的年轻国家,能够借亚非会议与不少亚非发展中国家建立良好关系,在实践中不断丰富“自由”“活跃”的外交原则,没有亚非会议也就没有今天的印尼。
亚非会议60周年纪念活动是印尼总统佐科上任之后的首个主场外交活动,因此格外重视。从2015年初起,佐科在不同场合一再强调,举办纪念活动是要提醒世界记住印尼当年发挥过的重要作用,展现印尼在地区和国际事务中的独特地位。为此,印尼邀请109个亚非国家、17个观察国及25个国际组织代表团出席。据印尼官员日前透露,政府为整个纪念活动拨款超过2000亿印尼盾(2079盾约合1元人民币)。
印尼政府公布的万隆会议纪念活动日程显示,4月19日至21日将在雅加达举行高官会、部长会,22、23日在雅加达举行领导人会议,24日在万隆举办庆典活动。此前,印尼邀请印度总理莫迪参加此次峰会,但莫迪因早有安排而很难参加。“但印度尼西亚明显不想放弃,依然迫切要求莫迪参加”,《新印度快报》评论说,原因是这次纪念盛会被认为是关乎印尼新政权国际声望的大事件。
实际上,印尼外交部及亚非会议博物馆每年4月下旬都会推出亚非会议纪念活动,盛大的活动包括方阵游行、学术论坛、与会议亲历者交流等,以唤醒印尼青年一代的民族自豪感。2005年4月,印尼举行亚非会议50周年纪念庆典,邀请105个外国政要及代表团参会。4月24日,纪念活动在万隆举行,亚非领导人还重温了从霍曼酒店到独立大厦的“历史散步”。
把“南南合作”推向新阶段
“重走万隆路也好,举行会议纪念也好,都是对60年前承诺的坚守”,亚非会议博物馆馆长托马斯对《环球时报》记者说,作为“中间道路”的代表,新时期的亚非会议不再仅着眼政治独立,而会更重视经济发展,为万隆精神注入新内涵。“60年前中国在推动世界民族解放运动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如今我们希望中国在促进亚非发展繁荣方面发挥更积极作用,把‘南南合作’推向新阶段。”
印尼国际战略研究中心董事、国际问题专家瓦南迪向《环球时报》记者强调,亚非会议体现了不同文明求同存异的愿望,“参会国家社会制度迥异,会议中不是没有分歧,却能以大局为重,最终达成‘十项原则’”。
一些印尼专家则毫不讳言印尼的意图。“本次规模盛大的纪念活动会提醒所有人,印尼是一个有远见、有眼界的国家”,《雅加达邮报》援引印尼嘎加玛达大学学者埃里克的话说,印尼作为东盟领袖、G20成员、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国家和第三大民主国家,比1955年时更能影响国际秩序。在佐科总统“海上强国”“世界海洋轴心”计划下,印尼必将比以前更活跃地参与到国际事务中去。
值得一提的是,印尼还将本次活动看作强化与非洲国家关系的良机。雅加达、万隆、日惹等城市4月举行多场亚非会议60周年纪念研讨会,出席研讨会的外交部官员、专家学者纷纷表示,印尼不该错过非洲这个“希望的大陆”。印尼外交部亚太与非洲司总司长尤里在一场研讨会上表示,印尼应当向中国、印度等国学习,以亚非会议纪念为抓手,强化印尼—非洲经贸关系,推动更多务实合作惠及双方。
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院长庄国土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说,与50周年纪念相比,这次规模更大,主要原因是:第一,印尼总统佐科想借此宣扬他建立“世界海洋轴心国家”的理念。60年前,印尼只是一个东方大国,60年后,印尼想向世界显示自己不仅是东方大国,还是一个有海洋影响力的世界大国;第二,此次世界政要齐聚印尼,印尼将借机提出成为“世界海洋轴心国家”的国际战略,并争取其他国家支持和理解。最后,印尼希望借助此次会议推动印尼海洋经济发展,尤其是在海上交通、安全合作等方面取得突破。(完)
